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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38年,德国物理学家哈恩和斯特劳斯曼成功地进行了用中子轰击轴原子核的试

验,终于出现了物理界期待已久的裂变效应。欧美各国的政界和科学界于是越来越密切

地关注来自各国第一流物理实验室的报告。

    这时应该说从原子核裂变中获得巨大能量的实验已取得突破性进展,而哪一国能够

首先把它转为实用,造出第一颗原子弹,那伴随而来的将不仅仅是科技应用的巨大成功,

对处于战争前夕虎视眈眈的双方在实力对比上也将产生决定性影响。

    本来德国在此领域具有绝对强劲的竞争优势:它手中拥有丰富的铀矿,攫取了捷克

斯洛伐克的沥青铀矿,霸占了比利时一千二百多吨精选铀矿石,还有本国的萨克森铀矿;

其发达的化学工业、先进的机械制造工业、雄厚的财力,也令欧美诸国只能瞠乎其后;

特别是大批素质较高的研究人才和起步较早的原子物理学研究,更使它具有了问鼎核科

学这一新兴的尖端学科的实力。1938年12月哈恩和斯特劳斯曼揭示出铀裂变现象后,次

年德国即由享誉世界的理论物理学家海森堡牵头,开始了铀计划的组织实施,并就建立

第一座原子核反应堆做了充分论证。此时的德国在该领域大有独领风骚的势头。

    但自1933年 1月希特勒当上德国总理后,对犹太人等非日耳曼民族实施种族歧视和

迫害,使身居中欧的大批科学家流亡到美国,其中仅物理学界的泰斗级人物就有爱因斯

坦、玻尔、费米、西拉德等等。美国不费吹灰之力就聚敛了科学巨轮所不可或缺的第一

动力——人才!再以其雄厚的国力为背景,似乎也堪同德国在该领域一争高低先后。

    也正是这些流亡到美国的科学家首先强烈地意识到绝不能让纳粹德国首先拥有核武

器并积极地采取了防范措施。因为他们知道,德国人不仅在实验中首次实现了核裂变,

而且也是德国人首先预见了原子武器的可怖的威力。鲁道夫·派尔斯和奥托·弗里施战

前就在论文中预言:仅仅一公斤纯铀就可以制造出一颗威力无比的炸弹。他们还叙述了

一种分离铀—235的可能方法和原子武器的原理,并对这种武器的效能作了估计。

    匈牙利裔的物理学家利奥·西拉德在这一事态中对美国起了重要作用。他曾在德国

的大学中从事过核物理研究,深知如果能有一个以上的中子被释放出来,连锁反应就有

可能发生。为了阻止德国人研制出原子弹,西拉德和意大利裔核物理学家恩里科·费米

在美国政界和军界奔走游说的同时,还采取了其他的办法。首先他们利用1939年夏天海

森堡到美国讲学的机会,由哥伦比亚大学物理系主任乔治·A·佩格拉姆出面力聘海森

堡担任该系教授,敦请其留在美国,但未能成功。此后,西拉德和弗米等人决定:为了

防止任何有关核裂变的情报泄露给德国从而加速德国同行的研制过程,必须呼吁德国以

外的从事原子物理研究的学者自动实行“自我出版检查制度”,对德国人封锁一切有关

这方面研制进展的信息。

  紧接着,由佩格拉姆教授和费米出面,他们力图使美国海军作战部长S·C·胡柏海

军上将相信,德国正在研制一种威力无边的炸弹,但对此一窍不通的胡柏显然认为这只

是一个天方夜谭。

  最后,他们想到了一个被白宫另眼相看的巨人,希望通过他去直接影响白宫的最高

首脑罗斯福总统。这位巨人并不是什么达官显要,而是饮誉全球的物理学界泰斗,来自

德国的阿尔伯特·爱因斯坦。

  简而言之,爱因斯坦答应了他们的要求,并给罗斯福总统写了一封信。爱因斯坦在

这封签名信中说:核裂变能产生极大的能量。如果应用研究的最新成果,摧毁性的新型

炸弹就有可能制造出来。“仅仅一颗这种炸弹放在船上在一个港口引爆,就足以摧毁整

个港口连同周围的地区……”据悉:德国正千方百计地加紧研制这种炸弹,因此美国应

尽快着手此项研制工作。

  这封信由罗斯福总统的密友兼科学顾问、经济学家亚历山大·萨克斯在1939年10月

11日直接呈递给了总统本人。

  经过一天的考虑:轮椅上的罗斯福在第二次接见萨克斯时仍举棋不定。尽管他手中

握有很大的权力,然而,动员整个美国科学——工业界与德国来一场制造原子弹的竞赛,

是件非同小可的事。人手、经费、保密等一系列如何解决?这种谁也没见过的炸弹万一

造不出来怎么办?假如制造过程中不慎爆炸又怎么办?一连串的问题萦绕在这位患过脊髓

灰质炎的总统脑中。最后,焦急万分的萨克斯引用了当年拿破仑因没有采用美国发明家

罗伯特·富尔顿制造蒸气船的主意而终于未能横渡英吉利海峡征服英国的例子,来劝说

罗斯福。

  此时德国已在策划入侵比利时和荷兰。面对日益紧张的国际局势,希特勒疯狂扩军

备战的现实,罗斯福感觉到了眼下这封信的分量。在这场胜败未卜的竞赛中,只有美国

堪与德国匹敌。而德国一旦得逞,美国势必处于岌岌可危的境地,因此美国必须不惜一

切代价投入这场竞争。1939年10月19日,罗斯福果断地拍了板,对爱因斯坦的信作了肯

定的决定。他对军事助手沃特逊将军下达了命令。一个专门负责“铀裂变炸弹”研究的

代号为“S—11”的特别委员会成立了。其主要成员有陆军部长史汀生,科学研究发展

局长布什博士,还有当时的哈佛大学校长科南特博士。

  美国的核战车终于启动了,而日本此时正在中国南部掀起战火。但日本人万万想不

到,他们正追赶着两颗摧毁性的炸弹。五年后使他们迅速崩溃的种子已经在大洋彼岸悄

悄播下。

  美国政府一开始只提供经费以进行核实验,因此头两年S—11委员会的注意力主要

集中在如何分离浓缩铀和如何产生裂变连锁反应的实验性课题上。加利福尼亚大学伯克

实验室的劳伦斯教授发明了电磁分离法;哥伦比亚大学的尤里博士研究成功了气体扩散

法;后来美国著名的卡内基学院的阿贝尔桑又提出了一种新的热扩散法。为了扩大材料

源,芝加哥大学的康普顿和西博格还设立了一个“冶金”实验室同时研究用钚来产生裂

变的可能性。

  S—11委员会制定的16个初步计划,分散在海军、各大学和各实验室里互不相关地

各自进行。尽管初步的研究进展神速,但布什和科南特还是认识到,要在战争期间将原

子弹付诸实用,研、制工作必须统一起来。

  随着欧洲战局因德国于1941年风卷残云般横扫欧洲而日益严峻,特别是风闻德国柏

林威廉皇家研究院承担一庞大的铀研究计划,美国日益加快了核研究步伐。1941年末,

太平洋战争爆发,使原子弹研制进入工业阶段的迫切性进一步加强。可以毫不夸张地说,

日本在12月 7日对美国在太平洋上的海军基地珍珠港的偷袭,等于是激怒了一颗即将爆

炸的巨弹,为日后遭到的惨痛报复找了一个再好不过的理由。

    根据布什博士的建议,由陆军工程兵负责承建原子弹研制工程设施。1942年 8月11

日,美国陆军工程兵团建筑部副主任格罗夫斯将军以陆军部长史汀生和马歇尔将军的全

权代表名义主持了 S—11委员会的科学家、高级行政管理人员会议,制定了命名为“曼

哈顿”的新计划。研制工作的所有指挥权由设立在纽约以东曼哈顿地区的专门机构接管。

统一后的“曼哈顿”计划直属总统,任何人不得干预,这种辖属关系甚至严格到对当时

的副总统杜鲁门的询问都无可奉告。为便于管理,分散各处的力量被集中起来,格罗夫

斯为此在新墨西哥州的荒原上选择了一个间谍和不相关的人不可能涉足的偏僻地区,就

是洛斯阿拉莫斯。

    1942年 9月17日,工兵上校格罗夫斯被总统任命为原子弹计划的最高负责人,并在

当天被晋升为准将。格罗夫斯上任后不久,即委任加利福尼亚大学的罗柏特·奥本海默

教授为原子弹研制的技术负责人。为了严守机密,对参与“曼哈顿”计划的人员进行了

严格的审查,现场出入受到严格限制。此事就连美国国会也不知其真相。

    1942年12月 2日是一个具有历史意义的日子。这天下午在芝加哥足球场地底下的一

间大厅里,当着全体参加“曼哈顿”计划的科学家的面,费米进行了裂变链式反应的实

验。过去仅仅只能使原子产生裂变,但从这一天起,人们却可以随意地控制裂变:可使

它产生,也可使它中止。这时,科学家们的头脑中已经在设想怎样让这样的链式反应在

一颗原子弹中再现。这是实验证明的理论原则,目前的问题只是立即将之投入工业级的

生产。

    但正如格罗夫斯在后来的回忆中所说的那样,“曼哈顿”计划像是在充满了不定因

素的半空中走钢丝。任何人都无法估算制造这样一种谁也没见过的炸弹到底需要多少经

费,也不知道一颗炸弹又要多少裂变材料。单单铀的浓度选择范围就可以从 0.71%直排

100%。大部分的工作只能靠估算来安排。对此从美国政府对研制原子核的拨款一再追

加上也可略见一斑。直到最后“曼哈顿”计划完成后,才最终得出全部共耗资20亿美金

的数字。

    遵照美国政府为“曼哈顿”计划确立的两个原则:一、造出原子弹供给军队;二、

在德国人之前造出原子弹,“曼哈顿”计划必须从速进行。为此采用了多管齐下的方针。

例如分离铀的三种成功方法一齐上马,三种类型的工厂集中在田纳西州的橡树岭先后动

工。后来华盛顿州的汉福德又另外建立了一座分离钚的工厂。最后确定,到1945年夏天

必须准备好50公斤核裂变材料。

    在以后的两年多时间中,格罗夫斯坐镇华盛顿的“曼哈顿”计划总部,而洛斯阿拉

莫斯原子实验室主任罗伯特·奥本海默每天与他进行数次通话。工作在紧张而神速地进

行,到了1944年圣诞节晚上,格罗夫斯向华盛顿的罗斯福宣称,可望于1945年 8月制造

出一颗原子弹。

    这段时间里美国唯一担心的是德国首先造出原子弹,为了摸清德国底细,掌握德国

研制尖端武器的进展情况,1943年秋,美英组成了一个代号为“阿尔索斯”(希腊文“

小丛林”之意)的特别情报组。准备或空投或随盟军在法国登陆。情报组成员佩带一种

白色“a”字母的小徽章,上面一道红色闪电穿过(即原子弹的标志)。

    在美英盟军自法国登陆前,“阿尔索斯”情报组已经收集到大量情报,这些情报源

源汇总到美国华盛顿。经过对来自各方面情报信息的核对和分析,美英方面异常惊奇地

发现:德国的原子武器研制计划(即A计划)并没有取得像美英科学家所料想的那样有突

破性进展。而随着欧洲战局对德国日益不利的发展趋势,嗜杀成性的希特勒也没有如人

们所担心的那样亮出手中的杀手锏——核王牌,甚至连一声虚张声势的核叫嚣也没有。

但美国人仍不放心。1944年11月,阿尔索斯情报组人员随巴顿将军的部队进入斯特拉斯

堡后,便急切地寻找有关德国核能研究的蛛丝马迹,并展开大搜捕,将德国的核物理领

袖人物哈恩、劳厄、魏茨泽克及海森堡一一捕获。从他们口中证实:德国确实没有展开

如美国那样的原子弹研制工程,甚至还没有铀—235和钚—239工厂。而其原因则在于急

功近利的希特勒看不见这种耗资巨大的研制在战争中可能产生的决定性作用。

    至此,美国人彻底消除了顾虑。“阿尔索斯”行动的成功令人鼓舞,“曼哈顿”计

划顺风满帆地驶向了它的目的地。

 

    神秘的死神:“第五○九混成队”与“不可替换物”

 

    “这个爆炸装置能够毁灭整个世界……

    它能使美国处于一种在战争结束时发号施令的地位。”

                                     ——史汀生

    1945年 7月,西太平洋的马里亚纳群岛。星星点点的列岛中有一个叫做提尼安的岛

屿,名字虽然不为许多人知道,但是,它却是当时美国最大的空军基地。

    这个空军基地的主要战略目标是日本。有时候,近一千架的 B—29大型轰炸机以仅

15秒的间隔,从60条跑道上起飞,去轰炸数千海里之外的日本城市。这些战略轰炸机

往往施行一种称作“地毯式”的轰炸方法,对日本的目标进行夜以继日的轮番轰炸。东

京的防空警报也不时地尖利呼叫,一时间, 27000英尺的高空中,黑压压的美国飞机扔

7吨重的一枚枚梯恩梯炸弹,或者抛下500磅重的一颗颗燃烧弹。驾驶员透过飞机的舷

窗可以看到爆炸和爆炸后的废墟,可以看到浓烟和浓烟下的火海。京城皇宫被炸得支离

破碎面目全非,裕仁天皇也不得不一次次屈尊躲藏进地下防空掩体。

    当然,从提尼安机场飞起的轰炸机群并不一定都能安然地如数归来,它们也经常遭

到日本的炮击或飞机的拦截,因此,空战伤亡相当惨重,而往返途中的坠毁及机场起降

的失事更是司空见惯。

    不过,这个军事机场却有一个特殊的空军中队,俨如宠儿一般,看着同伴的飞机不

分日夜地远距离奔袭,穿梭般来往,自己却从不出击。这个中队有15个飞机组,每组 7

个人。更为特殊的是,这是一个有科学家参加的空军轰炸中队,番号为“第509混成队”。

    第 509混成队,由一位叫格罗夫斯的将军在美国华盛顿遥控。然而,格罗夫斯的这

班人马却总是受到提尼安机场其他部队的嘲笑,因为这个混成队就像宝贝儿子那般稚气

可掬,整天不知干些什么,偶尔所见,不过是投几颗练习弹罢了。所以,当他们的飞机

从北机场起飞的时候,便有一片嘘声、怪叫跟着升空,伴随而来的还有一首顺口溜:

    秘密小队飞上天空,

    欲去何地无人知情。

    除非你想得罪上司,

    最好不要四处打听。

    可有一点毋庸置疑,

    ‘五零九’将赢得战争。

    很快,刚起飞的机组扔了一颗练习弹又飞回机场降落了。更多时间里,第 509混成

队总是藏身在机场“第八大道”和“第一二五大街”的一座座半圆形活动房屋里,在铁

丝网和轻重机枪的严密保护下等待着执行特殊使命。

    “509”在等待什么呢?

    1945年 7月,美国华盛顿“曼哈顿计划”办公室。格罗夫斯将军正在向他的一位得

力干将罗伯特·R·弗曼发出指令:“你要把一个东西带到提尼安。”弗曼随后被告知,

将军指的那个“东西”是叫做“不可替换物”,代号为“Bronx”货物。

    这个被称作“不可替换物”的东西生于美国新西哥州沙漠之中的洛斯阿拉莫斯试验

基地。试验基地附近的阿尔布克机场上,“货物”刚被由武装人员押送的车辆送到,就

立刻装上飞机。三架大型DC-3运输机组成编队,带着贵重非凡的“货物”和随侍左右的

技术人员、保卫人员,腾空而起,小心翼翼地飞往美国西南部上空,随后在旧金山的哈

密尔顿机场降落。

    这个“不可替换物”当然就是原子弹。

    而早在1944年秋季,原子弹尚未问世时,在美国空军总司令阿诺德的指示下,就有

许多B-29超级重型轰炸机被做了重要改装:去掉机关炮。其目的就是使它能装载一颗原

子弹。与此同时,又集中了1500名即将参加投掷第一颗原子弹各项工作的官兵。这些人

员混编在一起,就是所谓“第 909混成队”。此外,从12名飞行员中遴选了一名优秀驾

驶员保罗·蒂贝茨上校及其他飞行人员。他们都在内华达州的边境地区受训,以熟悉B-

29和练习从10000米高空向沙漠中直径为二百米的目标投掷。1945年 4月底,“第509混

成队”全体人员来到提尼安岛。

    “货物”既然已经到了美国的西海岸,怎样被“带到提尼安”,也就只有两条途径,

一是空中,一是海上。

    由飞机空运是比较理想的,因为这可以解决时间紧迫的问题。但是煞费苦心研制这

“货物”的科学家们都忧虑不已,他们对飞机能否安然无恙地完成这一运送使命感到

没有多大把握。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飞机在机场起飞时候就失事,那么旧金山这座

繁华美丽的城市眨眼的功夫就会被抹平,从地球上消失。

    非此即彼,二者必居其一。

    从哈密尔顿机场西行14英里便是马雷岛海军船厂。这里停泊着一艘名叫“印第安纳

波利斯”号的重型巡洋舰。这艘巡洋舰因为在冲绳岛附近遭到过日本“神风”突击队的

袭击而受到重创,刚刚结束了为期两个月的修理。然而格罗夫斯将军偏偏看中了它,决

定启用这艘已经服役了16年的重型巡洋舰来执行贵重“货物”的西运的特殊使命。 

    海军少将威廉·珀耐尔在旧金山办公室紧急召见巡洋舰舰长查尔斯·巴特勒·麦克

维上样,珀耐尔将军命令舰长道:“你要运送一批特殊‘货物’,起锚以后必须全速驶

向提尼安,在那里,‘货物’将转交他人。如果途中舰只遭到袭击沉没,哪怕只剩下一

只救生筏,你也要将这‘货物’装上救生筏,记住不惜一切代价抢救‘货物’!此外,

你和你的水兵们不必知道这‘货物’到底是什么。”

    舰长麦克维上校迷惑不解地离开了这间办公室。

    这个“不可替换物”到底是什么,舰长是无从知道的。其实,就连杜鲁门也仅仅是

在四个月之前,即1945年 4月12日由副总统接任刚去世的罗斯福总统之职时才对“曼哈

顿工程”初知了一二。

    4月12日晚上 7点9分,杜鲁门的宣誓就职仪式仅用了一分钟多一点儿的时间。接下

来的是第一次内阁会议。由于杜鲁门与前总统罗斯福的顾问幕僚还不怎么熟悉,所以会

议草草结束,充其量是个敷衍形式。会议之后,除了战争部长之外,其他人都一个个退

出了。史汀生提出要向杜鲁门讲一件“最重要的事情”。他简要地勾勒了一下“曼哈顿

工程”的大致轮廓,声称该“巨型工程”将为美国研制出“一种拥有几乎令人难以置信

的威力的爆炸装置”。战争部长的含糊其辞的叙述使这位新总统初闻乍听时“莫名其妙”。

很快,他从个别知情人所补充的一些细节里知道,这个爆炸装置能够“毁灭整个世界”,

具有可以用来进行讹诈的潜在外交作用。只要愿意,尽可以随心所欲地把它投掷到任何

地方,这就是说,它能使美国“处于一种在战争结束时发号施令的地位”。

    “不可替换物”的这些秘密,现在不可能轮到麦克维这样一位上校舰长知道。“曼

哈顿工程”的军械主任、海军上校狄克·帕森斯只留给舰长一句:“你每天在航行中所

保护的东西,将大大地缩短战期。

    “货物”是一个桶形的包装物,桶高不足 2英尺,自径却有18英尺。桶上虽有金属

把手,可没有人提得起来。“货物”重达300磅,其中200磅是铅绝缘体。

    7月15日,格罗夫斯的干将罗伯特·R·弗曼赶到了停泊在旧金山猎人角海军基地的

“印第安纳波利斯”号巡洋舰。与他一起而来的还有一位爱尔兰人,是个上尉,洛斯阿

拉莫斯医院的外科主治医生,名叫詹姆斯·F·诺兰,格罗夫斯称他为“放射学家”。

贵重无比的铅桶在他们登舰以后被吊杆吊上了“印”号巡洋舰,弗曼和诺兰,从左舷舱

口看着那铅桶被金属丝牢牢地固定在舰长室上方的甲板上。除了警惕的守卫人员之外,

谁也不敢接近铅桶。

  临起锚了,麦克维舰长还是疑虑重重,他叫来了诺兰上尉。遵行上司的指示,

诺兰只说:“我是一个军医,这件敏感的‘货物’对船和船员没有任何危险。”

  舰长仍然不信:“我认为我们还不至于在这场战争中用细菌武器。”

  诺兰上尉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尽快地离他而去。

  7月16日上午8点30分,“印第安纳波利斯”号巡洋启航。舰上没有人知道,三小时

以前的5点30分,第一颗原子弹已在新墨西哥洲的沙漠里试爆成功。

   蓝色的太平洋上,巡洋舰以其最快的速度,劈波斩浪,昂首前进。第四天早晨,“

”号抵达夏威夷,进入珍珠港。经过六个小时的燃油及各种军需的补充之后,军舰再

次启航,又向西般行了330海里。7月26日,“印”号巡洋舰到达提尼安岛,在离海岸半

海里处抛锚停泊。

    提尼安岛各级负责军官蜂拥来到“印”号甲板上。“货物”被小心翼翼地吊越后甲

板栏杆,放在舰旁预先准备好的驳船上。

    “印”号巡洋舰完成了“货物”长途西运的重任,然而三天以后,这艘军舰及其军

舰上的水兵也走向了末日。一艘来自广岛吴港码头的日本帝国Ⅰ——58号潜艇,在菲律

宾海,与奉命将北上赴日本海域参战的“印第安纳波利斯”号巡洋舰不期而遇。7 月30

10时5分,鱼雷从海水深处射出,击中了水上巨舰的舰首右舷。重2600吨、有105名舰

员的日本Ⅰ——58号潜艇击沉了重 995吨、有1196名舰员的美国“印第安纳波利斯”号

重型巡洋舰。两声爆炸后只有15分钟,“印”号庞然大物从海面上彻底消失了,1/3的

水手在昏睡中随巨舰葬身海底,弃舰跳海的800余人,在茫茫大海中漂泊煎熬了四五天,

强烈的日晒、严重的缺水、长久的饥饿疲乏,加之鲨鱼的不断袭扰,使他们如浸染瘟疫

般一批批地死去,海面上满目尸骸,惨不忍睹。8月3日,美国太平洋舰队的一架反潜艇

侦察机无意中在例行侦察时发现了海面上漂浮的长达数英里的油迹。飞机下降了飞行高

度,同时向基地报告了所见。美国海军舰艇“赫尔姆”号也参加了后来的对死难者尸体

的搜索处理,舰长A·F·霍林斯沃恩中校在他的《搜索报告》中对当时的惨象作了这样

的记录:

    “所有尸体状况非常糟糕,估计死后已有四五天了。有些尸体穿着救生衣或救生圈,

大多数尸体什么也没有。多数尸体一丝不挂,有的只穿件短裤或粗布工装。找到的28具

尸体中,只有 3具穿着衬衣。尸体已经肿胀腐烂,脸部辨认已不可能,大约一半尸体被

鲨鱼咬过,有的吃得只剩下差不多一副骷骨。军舰所到之处始终有1~4条鲨鱼在周围游

动。有一次,两条鲨鱼在离舰不到50码的地方共同不停地撕咬一具尸体,我们只得开枪

将它们赶跑。大多数场合难以得到死者的指纹,因为他们手上的皮肤已经脱落,或者双

手被鲨鱼咬烂了。在这种情况下,医务官便从死者手上切下一块皮肤。进行脱水处理,

设法使其能够辨认。死者的所有个人财物取下来用以辨别身份……尸体经过检查后绑上

三四发127毫米的炮弹沉入海里。到天黑工作结束时,海面上还有很多尸体未经处理。”

    有一艘叫“弗伦奇”号的军舰,两天内搜索到并检验了29具死尸,作出的报告也很

单调,总是“尸体严重腐烂”,“无法取得指纹”,“被鲨鱼严重咬烂”。

    1196名水手,获救幸存的只有316人,而另外的880人也就一命呜呼了。

   死者长已矣!可悲却也滑稽的是,这些海底冤魂竟再也不能弄明白他们不远万里,横

涉重洋所运载和保护的那货物到底是什么“东西”。那“不可替换物”在世界人们面前

的眩目亮相之日比起他们自己的海上末日迟了就那么三四个朝夕!

 

    蘑菇云升起:“第十三号特殊轰炸使命”

 

    火药还算什么呢?太渺小了。电还算什么呢?太没意义了。这颗原子弹是基督在盛怒

中再临……

                                            ——温斯顿·丘吉尔

    8月5日下午3点30分,提尼安基地“第509混成队”装有空调的炸弹贮藏室。一枚重

达五吨,代号“小男孩儿”的炸弹从链式吊车上平稳地移落到一辆拖车上。这位“小男

孩儿”的心脏正是“印第安纳波利斯”号巡洋舰日夜兼程,横渡重洋,以生命作代价运

载而来的“不可替换物”。炸弹外壳上写着一些粉笔字,这是希望日本人以及裕仁倒霉,

预祝蒂贝茨及其同伴成功的口号。

    保罗·蒂贝茨是“第 509混成队”中“安诺拉·盖伊”号飞机的上校驾驶员,“安

诺拉·盖伊”是他母亲的名字,而这架“最棒的飞机”、空中超级堡垒的正式名称为82

号飞机。

    蒂贝茨和他的“安诺拉·盖伊”号将执行一个空前的绝密命令:“第13号特殊轰炸

使命”。

    将出动七架 B—29。一架预先飞往硫磺岛,随时代替“安诺拉·盖伊”号。两架为

蒂贝茨护航至目标附近。一架负责摄像,另一架进行空中实验,届时投下三个分别带着

仪器的降落伞录下爆炸后的数据,其余三架随航并前往各个目标测回气象情况。

    气象报道提示:午夜后可以起飞。

    拖车把“小男孩儿”慢慢地拖到灼热而耀眼的烈日下,八名警卫随行拖车两旁,俨

然特工人员守卫总统一般。在庄严的仪式下,一支由吉普与其他车辆组成的车队护送着

这枚炸弹从特克区前往半英里之外的机场。目击者形容说,这就像是一支送葬的队列。

    午夜时分,蒂贝茨还在回想30个小时前核武器专家、该炸弹设计者之一狄克·帕森

斯对他以及另外七名机组成员在广岛等供选择目标的侦察照片前所宣布的那番话。

    “你们将要投掷的炸弹,是战争史上的新玩意儿,”帕森斯避开了会泄露机密的字

眼,但显然他已汗流浃背,“它是迄今生产出的最具破坏力的武器。我们认为它会把半

径三英里内的一切几乎全部毁灭。”话音刚落,听众中传来了一阵透不过气似的喘息。

他对“曼哈顿工程”做了一丁点简介,还放映了沙漠基地有关试验的影片。放映的画面

效果不佳,狄克·帕森斯平静地根据他的记忆补充描绘了沙漠试爆。大家眩晕起来,就

连知道此事的蒂贝茨也“惊呆了”。

    然后,蒂贝茨正向他的机组讲话。然而直到此刻,他仍然称他们将要掷的是一颗“

很有威力的炸弹”,始终闭口不提“核武器”之类的字眼。他告诫他的手下人,到时务

必戴好护目镜,并宣布新的无线电呼号为“酒涡”。

    凌晨1点30分,三架气象侦察机首先从北机场不同的跑道上同时起飞。

    23分钟后,“安诺拉·盖伊”号和两架护航机的机组人员乘卡车刚抵达起飞地点,

便被弧光灯、泛光灯、发电机、摄像机、摄影师、电影导演以及到处乱窜的摄影记者们

围了个水泄不通。这是格罗夫斯将军计划中富于意义的环节之一,他要把起飞的历史场

面记录下来。

    2 点30分,最后一张合影拍完,蒂贝茨机组12个人一个接一个地爬上舷梯,钻进前

舱门。然而就在这一刻,格罗夫斯的助手法雷尔将军发现狄克·帕森斯忘带了一件东西:

“你的枪呢?”狄克于是从旁边一个人那儿借了一支手枪,插在腰带上,转身爬上飞机。

除了每人必须带枪外,蒂贝茨飞行服的口袋里还预备着一只小金属盒,里面装有12粒氰

化物胶囊。上司命令他们若遇不测,可以从“用手枪”或“用毒药”两种方式中选用一

种方式自杀。

    凌晨 2点27分,北提尼安指挥塔向“安诺拉·盖伊”号发出滑行和起飞命令:“酒

82,北提尼安指挥塔命令沿A跑道向东起飞。”

    凌晨 2点45分,(东京时间8月6日凌晨1点45分,华盛顿时间8月5日上午1点45分),

蒂贝茨扭转头向副驾驶员罗伯特·刘易斯上尉道:“出发!”

    “安诺拉·盖伊”号超重 150吨,其中包括7000加仑的汽油。飞机在洒了汽油的跑

道上异常费劲地向前滑行。眼下滑行距离已经超过了跑道长度的2/3,可速度依然很慢。

机组人员面面相觑。

    “飞机太重了!”罗伯特上尉叫道,“拉起来——快!”

    蒂贝茨上校不声不响。他在让飞机继续滑行。向前,再向前,……眼看跑道将尽,

大地快要消失了,……就在眼前出现空旷海洋的一刹那,蒂贝茨将飞机拉了起来。

    法雷尔将军在指挥塔上惊出了冷汗,心嘭嘭直跳:“啊,我从未见过飞机需要这么

长跑道,我真以为蒂贝茨飞不起来了。

    东京时间4点55分,两架护航机加入了“安诺拉·盖伊”号的行列,蒂贝茨成为V形

编队之刀尖。然而到底要对三个目标城市(广岛、小仓、长崎)中的哪一个投弹,谁也不

知道,大家都感到了一种紧张的气氛。

    6 点30分,海军上尉杰普森在弹舱将炸弹起爆装置的最后一个电路接通了。所有的

准备工作全部完毕。杰普森通知了帕森斯,帕森斯通知了蒂贝茨。现在,蒂贝茨通过话

筒向大家宣布:“我们就要投掷世界上的第一颗原子弹了!”

    好几个人激动得难以喘过气来,他们还是第一次听到“原子弹”这个令人可怕的字

眼儿。

    其实早在5月8日德国宣布投降前后,“为了彻底击溃日本,是否要使用原子弹?”

这个问题就已提到日程上来了。

    当时美军正在草拟进攻日本的作战计划。由于最高统帅艾森豪威尔和麦克阿瑟对“

曼哈顿”计划一无所知,因此准备按传统的作战方式,分两个阶段登陆日本。第一阶段

将在1945年9 月占领南部,第二阶段在1946年3月攻占东京。但美军攻克不足8平方英里

的硫磺岛,就损失了2.8万多名海军陆战队官兵,攻克冲绳岛的代价是7万余人。面对日

本本土200万军队的基本力量,还有在中国东北和朝鲜北部的 70余万关东军,要占领日

本本土美国部队的伤亡就有可能超过100万。基于这种考虑,美军联合参谋计划用 36个

师、153万人执行进攻日本本土的任务,而这还仅是一个保守的计划。

    因此这样一种观点就产生了,即将原子弹成功地造出来并付诸使用,将大大缩短对

日战期,并大大减少美军伤亡人数。罗斯福于1945年 4月12日去世前,并未对此有所决

定,他的继任者杜鲁门则显然为这根大棒感到激动。

    关于是否对日使用原子弹的问题,很多参加“曼哈顿”计划的科学家都始终拒绝考

虑。而提出最明确的保留意见的第一位物理学家正是1939年要求爱因斯坦向罗斯福上书

的那个西拉德。他所期望的是美国先于德国拥有原子弹。这个目的已经达到,希特勒不

仅没有原子弹而且已经垮台。剩下的日本不可能拥有原子弹,因此他认为美国绝不能单

方面使用这种杀伤性极大的武器。当他正想把自己的想法转告罗斯福时,却传来了罗斯

福死去的消息。奥本海默也曾说:“即使不依靠原子弹,对日战争显然也即将结束……

而我们要考虑的是,原子弹在未来的文明中将能代表什么?”有些科学家深感责任重大,

甚至打算辞职。

    当美国新墨西哥州的荒原上为进行原子弹试验所做的准备即将结束时,美国新总统

杜鲁门于1945年 5月31日任命了一个以陆军部长史汀生为首的,包括军政界首脑和科学

家的临时委员会,研究对日使用原子弹的问题。6月1日,委员会召开第一次会议。有人

提议进行一次示威演习,然后向日本发出最后通牒。如遭拒绝,再扔原子弹不迟。但有

人认为无法保证日本不把美国战俘运往选定的演习地点,以阻止这次行动,也无法保证

投弹飞机不受日本“神风队”的袭击。经激烈争论,委员会最终作出决定:

    1.应尽快对日本使用原子弹。

    2.应对位于居民点及其建筑物附近的军事和工业目标投掷原子弹。

    3.使用原子弹时,毋须就其性能预先警告日方。

    这项决定得到了杜鲁门的批准。

    绝大部分科学家不同意委员会的武断裁决。参加“曼哈顿”计划的七名物理学家联

合起草一份报告,反对使用原子弹。他们主张在沙漠上或一个荒无人烟的岛上试验这种

新武器,请各国代表前来观看,其中包括日本代表。这样将可创造出一种对国际缓和极

为有利的气氛……对此美国政府内有人反驳说,假如原子弹不爆炸呢? 假使日本政府不

派代表团呢?因此这份报告递上去后便石沉大海。

    其实,对杜鲁门和美国政府来说,原子弹不仅是一种军事武器,还可抑制苏联。当

时的国际局势是:在欧洲,围绕着对德管制及波兰问题,美苏之间的意见冲突十分尖锐。

按照雅尔塔协议,苏联将在8月8日后对日宣战。这样一来,如果由苏联击败日本,必将

导致苏联在亚洲的势力进一步扩大,在欧洲发生的事将会在亚洲重演。这对美国来说,

无疑是极大的威胁。为了确保美国在亚洲的优势,美国政府决定无论如何也要抢在苏军

参战的8月8日之前尽快使用原子弹。

    箭已在弦上,这一决定是不会因科学家的反对而改变的。

    1945年7月16日5时30分,试验性原子弹在新墨西哥州爆炸。据目击者说,当时一道

闪电在方圆 400公里的范围内划破长空,其亮度抵得上好几个太阳。一团巨大的火球直

8000米高空,大地微微颤抖,美国整个西南部都听到了爆炸声,很多人惊奇地以为太

阳提早升起了。史汀生立即飞往波茨坦,亲自将试验成功的消息报告给了正在开会的杜

鲁门总统。

    除了这颗试验性原子弹,美国还拥有两颗:一颗是用铀作裂变材料的,被命名为“

瘦子”,后又称作“小男孩”(就是“印第安纳波利斯”号巡洋舰运载的那颗);另一颗

用钚作裂变材料,被命名为“胖子”。试验成功后,临时委员会确定8月6日为投弹日期,

四个城市被列入投弹选择目标:广岛、小仓、新泻、长崎。

    8月6日 7点25分,先行的伊瑟利少校的气象侦察机发来消息,他的飞机在广岛上空

巡航时,没有日本飞机拦截,高炮火力也很微弱。伊瑟利报告说:“所有高度上云覆盖

率低于3/10。建议:优先考虑。”

    “下面是广岛。”蒂贝茨对着话筒通知大家。在薄云的空白处,他和帕森斯看到了

一个城市的轮廓清晰地出现在飞机的下面。

 

    “你同意将它作为目标吗?”蒂贝茨问。

    “同意。”帕森斯答。

    “各就各位,准备投弹,”蒂贝茨对着话筒宣布道,“戴上护目镜。”

     8点13分30秒,投弹手费雷比开始控制飞机,他研究过目标照片上的每一个细节。

现在,广岛市中心的那座T形相生桥向他的瞄准器的十字线飞快地靠近。

    “对准了。”他说。

    8点15分17秒,炸弹舱门自动打开。投弹手叫道:“炸弹投出去了!”飞机由于重量

一下子减了10000磅,顿时晃晃悠悠地向高空升去。蒂贝茨赶紧让飞机作了 60度的俯冲

150度的右拐弯。原子弹正在下坠,先是自由下落,随后弹头指向目标。

    8 点15分43秒,一道耀眼的闪光将整个飞机照亮,机尾射手卡伦看见一团巨大的火

球腾空冲霄,急骤扩散,犹如“遥远星球上的光环突然裂开,迎面朝我们飞来”。巨大

的冲击波夹杂着爆炸声,使飞机猛地向上一窜。

    广岛距飞机渐渐地远了。卡伦对着录音机开始录音:“烟柱腾空而起。烟柱中心通

……到处起火……数不胜数……帕森斯上校说过的那种蘑菇云出现了……”

 

    人间地狱:核爆中的日本人和美国人

 

    前面是大火熊熊的河水,后面是挟带着燃烧火焰的火风……她感到整个广岛,整个

日本,她的世界,正在毁灭。

    广岛 8月的夜晚异常炎热,人们经常被警报从睡梦中惊醒,这已习以为常了:美军

飞机每日每夜向日本投下成吨成吨的炸弹,然而广岛始终幸免,未遭破坏。有一些广岛

人甚至把美国的B—29轰炸飞机亲切地称为“B君”。

    因此8月6日这天早晨,广岛人和往常一样该上学的上学,该上班的上班,不为点钟

响起的那阵警报所动。

    当原子弹落下时,不少人都看见了从高空的 B—29轰炸机上掉出来个纸屑般大小的

白点。又过了一会儿,人们觉得那似乎是个降落伞,没有人会想到它是威力无比的毁灭

性炸弹。一个叫田中的日本人,这时候甚至还朝“小男孩”伸出双臂,嘴里喊着:“你

好,天使!”

    在“小男孩”蓝色的铅皮上,还确实有一个“天使”,那是美军人员不知出于何目

的贴上去的一张驰名全球的女电影明星丽塔·海沃丝的玉照。

    但在千分之一秒的刹那,“天使”在一道闪光中爆发成了强光和有毁灭性能量的火

球。

    从此以后,有关这一无法描述的现象的故事,就不断地在全世界被叙说。人们的想

象力似乎永远难以捕捉到那个世界末日般的一刹那……

    原子弹下坠以后,没有落到T形相生桥上,它偏离了预先设计的着弹点800英尺,在

广岛市中心岛川医院上空的1850英尺的空间爆炸。机上的帕森斯上校看到了他预见到的

景象:首先是一片极其明亮而耀眼的闪光,接着一股黑色云团,夹着滚滚尘土与残渣碎

片升腾于距地面 1000英尺的高处。在黑色云团之上、距地面20000英尺的天空是一团蘑

菇状的白色浓烟。

    岛川医院成了原子弹爆炸的投弹点,医院庭的地面与爆炸空间正好是一个直角,成

为广岛死亡世界的焦点轴心。在距爆炸中心1500英尺的范围里,88% 的人当场死亡或于

当天死去。另外12%中的大多数在几个星期内或几个月以后也相继丧命。

    400英尺长的T形相生桥桥身虽然未被炸断,但两侧的石栏杆都一根根掉进桥下河里,

混凝土的桥面则如海洋波浪般打皱翘起。木川小学面对着T 形相生桥,与岛川医院相隔

650英尺学校定于8点30分召开一次教师会议。然而就在崛部克子刚在办公室桌前坐下的

当儿,一片朦胧的蓝光将办公室整个儿罩住。她并没有听见什么,可门窗飞了,玻璃碎

片四散横飞,划破了她的头皮、前额、左臂,当时她并没有任何感觉。她立即扑倒在办

公桌底下,双手掩住眼睛,大拇指塞进耳朵。当她抬起头时,外界沉寂而灰暗,如同可

怕的黑夜。由于学校四周厚厚的钢混砖墙,崛部克子得以幸存。然而,闪光的一瞬,时

间不足0.5秒,3000摄氏度的热辐射将距离爆心2英里之内的人们烧伤。广岛市的35万人

口当中,13万人不久尽数死亡,崛部克子的10位同事都在来校的路上罹难。

    崛部克子冲出学校,立即被裹进一片浓厚、翻滚的黑色尘埃之中。她发现 7个小孩

或坐或躺在地面上呻吟,那是他们刚刚玩“捉迷藏”游戏的地方。孩子们身上到处流血,

遍体黑色的灼伤,校服成了碎片,大块大块的皮肤从身上耷拉下来。孩子们带着剧痛,

一路哭喊、咒骂,在克子的帮助下,蹒跚地越过瓦跞,向着宽广的木安川河艰难移动。

路只有几十米,却似乎永无尽头。克子终于爬上了高达 7英尺的河堤,汇入了一股推推

搡搡奔向河水求生的人流之中。孩子们与她走失了。她从此再没有见到他们。

    其实,克子眼前这条河,似乎也被点燃了,人们还在往这个“火炉”中跳,当然已

经说不清这些人是跳下去的还是被推下去的。受难的人们,衣不遮体,摩肩接踵地拥挤

在一起,满脸焦黑、浑身流血,无所措手足。很多很多的人,将双臂平着伸直,胳膊肘

朝外,这是难民们的发现:抬高胳膊可以避免伤口的摩擦,减轻灼伤的疼痛。那些燃烧

的建筑残骸以及从附近储木场漂流而下的浮木堵塞住河面,使人们无法游水穿过,而水

面上漂浮而过的大多数人看上去都像已经咽了气的尸体。克子周围,大部分人由于烧伤,

脸庞和身体都古怪地膨胀起来,许多人命在垂危之中,一些人已经断了气。克子的身体

开始剧痛,并不停地呕出一种奇特的黄色粘液,脸上、衣裤上溅满了血污。前面是大火

熊熊的河水,背后是挟带着燃烧火焰的火风,她困在中间,寸步难行,她感到整个广岛,